文/ 唐嘉宏 老人精神專科醫師

曾幾何時,我們突然驚覺忘記某個重要約會,只好一邊匆匆趕路,一邊責怪自己;曾幾何時,我們發現自己遺漏某個重要任務,只好一邊追趕時限,一邊悔恨不已。

隨著類似的困擾越來越多,我們不得不開始運用行事曆、便條紙、手機,種種自我提醒的工具,我們才不會遺漏生活,也才不會被生活所遺漏。但總感覺,這樣無法親手掌握生活細節與步調的我們,似乎有什麼,也在大腦裡遺漏了?我們可能會安慰自己,這只是年紀大了,只是忘掉一些不重要的事情,只是精神不濟、分神罷了,或許,這也只是適度的新陳代謝,歲末大掃除,大腦還是像冬天落盡葉子的樹,蘊含生機,等待發芽,生活還是跟著季節的腳步,繼續邁向春天呢!。

我們有些懷疑、擔憂,但隨即相信自己並沒有生病,不用去看醫生,不用那麼杞人憂天,是吧?

但如此的自我安慰,似乎不能完全安撫我們的焦慮,偶爾我們還是會忍不住去想:這樣的記憶力問題,真的是正常的嗎?為什麼有些年紀跟我相同的人,還能自在地創作、自信地管理事業,或自由地遊山玩水,歲月似乎沒在他們的創意、思考、記憶與獨立的生活裡偷走什麼,那忘東忘西的我,該不會是得了失智症吧?

難以回想 vs. 尚有印象

記憶這回事,就像是把書買回來放進書櫃一樣。有的人剛買書就弄丟,根本沒機會放進書櫃;這就像是注意力不佳的人,一開始就沒聽進去別人說的話,更不用說形成腦中的記憶了。

有的人買書回來,也分門別類收進了適當書櫃,但逐漸地,分類的索引毀損了、遺失了,書好像藏在某處,卻再也找不到了。這就像是失智症的病人,記憶的提取出現了很大的困難(幾乎空白,難以回想),儘管記憶仍存在某處,卻幾乎再也難以喚醒了。而有的人,他們尋書的分類索引並沒有因歲月風化,只是蒙了塵,一時看不清楚,我們給他們一點提示的關鍵字,讓他們將覆蓋的灰塵吹去,線索就又清晰地浮現出來了,於是,記憶裡頭的那本書,也就順利找著了。這就像是人的正常老化,雖然有時候找不到東西,但順著線索去回想自己的行動,就能再次提取出放東西的記憶(朦朦朧朧,尚有印象)。

失智和正常老化的差異不只這些,我們試著從失智症的十大警訊上,來分辨兩者間的差異吧!。首先,我們可以將十大警訊,約略分成兩類。

認知變差了:記憶,計畫,定向,視覺,判斷
行為走樣了:任務,說話,置物,參與,個性

1.【記憶】
失智症:記憶力變差,影響生活,像是忘記重要事物,重複詢問,需要筆記協助。
正常老化:有時忘記,之後會再想起來(經提示或自動浮現)。

2.【計畫】
失智症:計畫與解決問題能力都變差,像是無法記帳,無法依計畫執行、安排生活。
正常老化:偶有小錯誤,但給予時間或經過提醒,大多能完成或修正。

3.【定向】
失智症:對時間地點混淆,即使給予協助提醒(例如日曆),成效也不佳。
正常老化:可能暫時不知道時間,看過時鐘、手錶或天色後,過一會兒就能明白。

4.【視覺】
失智症:對顏色和距離的判斷變差,嚴重甚至會認為鏡子裡面是別人。
正常老化:可能視力受損,但仍能判斷影像,或是視力受損,但自己明白這些缺損對自己感受的影響,且大多會因此而感到苦惱。

5.【判斷】
失智症:處理錢的決策判斷力變差,或因判斷力變差而經常受騙、出現脫軌行為等(寒流穿短袖,騎車上高速公路)。
正常老化:久久一次不好的決策。

6.【任務】
失智症:熟悉的任務也難以完成,像是最熟練的家事(烹飪、裁縫)或過去工作內容(修理電器、買賣記帳),現在也無法勝任。
正常老化:僅有較複雜且不熟悉的任務,例如新的電子產品需要一些幫忙。

7.【說話】
失智症:說話停頓不流暢,經常找不到適當用字。
正常老化:偶爾找不到適當字眼。

8.【置物】:
失智症:經常把東西亂放,找不回來,且毫無印象。
正常老化:有時東西放著沒拿走,與注意力干擾較相關。

9.【參與】
失智症:對娛樂和社交的興趣降低,參與度也明顯下降。
正常老化:偶爾不太想參加社交娛樂活動,受情緒的影響較大。

10.【個性】
失智症:情緒和個性都有明顯變化,易怒、憂鬱、焦慮、多疑、輕浮、死板都有可能,且家人或熟識的人會感覺,完全變了一個人。
正常老化:個性不會有太偏差的改變,情緒的起伏,跟生活壓力事件或潛藏的憂鬱焦慮症等比較有關。

原因

當我們發現長輩的記憶力變差,可能超過正常老化的程度時,可能有哪些原因呢?一般來說,身心兩方面都要考量。

身體(生理):許多疾病都可能會造成記憶力變差,基本上,除了大腦本身構造或功能上的異常外,其他任何可能直接或間接影響大腦功能的疾病或物質,自然也可能影響到記憶力。大腦並不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器官,它可以透過神經與內分泌調控整個身體,自然也可能反過來被身體的其餘器官干擾,像是發炎反應、病菌侵入、內分泌失調等等。

以下是常見的幾種生理性因素:
神經退化性疾病(包含各種類型失智)
腦血管疾病(如中風)
感染發炎(細菌性或病毒性腦炎、梅毒等)
頭部外傷
內分泌疾患(如甲狀腺)
腦部其他疾病(如腦瘤、水腦、癲癇、多發性硬化症)
藥物及物質:如酒精、鎮靜劑、抗組織胺等等,通常這方面的因素會與藥物使用的量及時間有關,過量濫用且與記憶力變差的時間重疊吻合,會讓人更確信它們對記憶力的負面影響。
維生素缺乏(如維生素B的缺乏)
重金屬毒物(如鉛中毒)

心理:最常見的就是憂鬱症,人的大腦處在憂鬱期時,注意力、記憶力等各種認知功能也會跟著變差,於是有人把這種狀況稱為「假性失智」,而隨著憂鬱的症狀改善,記憶力縱使沒有完全恢復,也多會大幅改善。此外,在焦慮狀態下,記憶力也會因注意力的渙散而下降,像是恐慌症廣泛性焦慮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等等。

因此,當出現記憶力下降的症狀時,我們首先要做的,是排除致命或嚴重的病因,並找出可治療改善的部分,而不是隨即安排認知功能檢查,輕易地診斷失智症並處方藥物。在專業完整的失智症診斷過程中,醫師必會謹守這些原則,詳細地問診、安排檢查,並考量影像學檢查的必要性。

記憶力下降不等於失智症,失智症其實也不完全限縮於記憶力下降,而這其中複雜的關聯,仍須醫病雙方共同合作,耐心地一步步仔細釐清,才能明白這謎題般的大腦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也才能讓等待的時光,爭取到更多陪伴的時光。

工具

也許有人會問,這樣我還是不確定耶!失智症跟正常老化的差別還是好含糊,有沒有什麼工具能告訴我,該不該去看醫生呢?

我們選擇了兩種題目較少的工具推薦給大家:AD8失智篩檢量表Mini-Cog

AD8:只有8題,由家屬或本人判斷,約五分鐘
Mini-Cog:只有3步驟,讓本人動動腦,約三分鐘。

AD8失智篩檢量表:市面上已有中文專書介紹,也是學者和各失智症相關組織經常推廣的篩檢工具。關鍵是「跟過去自己比」,如果「2 項以上」有問題,建議去醫療院所進行徹底的檢查。這八個項目,我們可以粗略分成「四種記不住」與「四種使用困難」。
(線上 AD8 http://www.tada2002.org.tw/About/OnlineOtherCheck )

四種記不住:問話重複、記憶退步、日期有誤、約會記不住

【相同問題一直重複】
過去不會重複,現在重複問?在不焦慮的狀況下,別人的話沒有聽進去貯存才算。

【記憶思考持續退步】
持續比之前退化、影響日常生活。忘記的次數頻率變高,逐漸變差,不是時好時壞才算。

【月份年份認知有誤 】
通常對人物、地點、時間的辨認出現混亂。過去知道月份年份,而現在弄不清才算。

【約會時間難以記住】
對於承諾過的重要會面,忘記時間。過去可以記住,現在需要紙筆輔助或根本記不得才算。

四種使用困難:工具有困難、財務有困難、嗜好有困難、判斷有困難

【使用小工具有困難】
以前會用,現在不會?不是去看最新的家電、電子用品,是原本工具的使用能力退化才算。

【複雜財務處理困難】
存款提款、計算找錢、量入為出、清楚財產等方面的困難。過去財務處理能力良好,而現在退化才算。

【活動嗜好進行困難】
難以執行,不想去做?在不是憂鬱、不是昏迷的狀況下,因為能力退化而不去活動才算。

【判斷能力出現困難】
以前做對,現在出錯?以前精明,現在被騙?倘若詐騙,要比以前的判斷力差而被騙才算。

最後介紹的是Mini-Cog,只有三題。
(線上下載 http://mini-cog.com/…/CHINESE-Standardized-Mini-Cog-1-19-16…)

一、請專心聆聽並記住以下項目,並且再說一遍:女兒、天堂、高山。
二、請在圓形圖案中畫出時鐘,時針分針標示出 11:10。
三、完成時鐘後,請說出先前記住的三樣東西。

覆述1項得1分,時鐘正確得2分否則0分。
總分5分,3分及格,#2分建議就醫。

當然,到了醫療院所之後,醫師可能會安排更詳細的心理測驗,例如:MMSECASICDR 等等。這需要在安靜的環境下,由有經驗的施測者來進行。提醒大家,篩檢工具並不是診斷工具,上述兩種簡單的篩檢工具,主要是幫助我們發掘潛藏的失智問題,決定是否就醫,但這 #並非宣判失智症,請別太過驚慌。

知警訊、能安心
釐清這些老化與失智的迷思之後,我們知道自己還算健康,可以比較安心。而萬一有症狀,我們提早掌握警訊也有許多好處,包括:自主選擇、獲得服務、緩解症狀、計劃未來、減少花費、降低風險。

參考資料:
https://www.alz.org/alzheimers-dementia/10_signs
https://www.alz.org/…/healthcare-profe…/cognitive-assessment
https://bestpractice.bmj.com/topics/en-us/710
http://mini-cog.com/…/CHINESE-Standardized-Mini-Cog-1-19-16…
楊淵韓(2018)。失智症 AD8 量表在檢測什麼。台北市:大塊文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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